《信報》中國與蘇丹石油：災難性迷思
2009年3月27日（五）時事評論
梁俊佳，香港浸會大學地理系哲學碩士候選人
三月初，國際刑事法庭正式裁定蘇丹總統巴希爾（Omar
al-Bashir）的達爾富爾（Darfur）罪行。廿三日，巴希爾突然訪問鄰國厄立特里亞，動機令人關注。提到達爾富爾，西方人會立即想到中國和石油。去年二月，北京奧運顧問史蒂芬史匹堡突然辭職，抗議北京支持蘇丹喀土穆（Khartoum）政府的達爾富爾種族清洗，以換取中國的石油供應安全。本文旨在駁斥相關迷思，並指出這些迷思將導致一場大規模的人道和能源危機。
達爾富爾非最大災難
達爾富爾是蘇丹最大災難？不。達爾富爾種族清洗導致至少二十萬人死亡，絕對是教人心痛的人道災難。雖然西方傳媒令我們以為這場屠殺還在熱烈地進行中，但其實超過九成五的死亡數字都集中於二○○三至○四年。這當然不是場「看誰更慘」的比賽，但蘇丹南北內戰至今已殺害了二百五十萬人，是達爾富爾的十倍。
雖然內戰於二○○五年稍為平息，但南北矛盾沒有絲毫解決。停戰協議規定，南部Juba政府可分得的蘇丹一半石油收入。起初，北部的喀土穆政府也願意履行這條款，但可能因為油價創新高，去年南北雙方便險些因為北方沒有準時支付一半油元而再度陷入內戰。
停戰協議更協定，二○一一年南部居民可公投決定獨立。一般認為，喀土穆絕不會讓石油豐富的南部脫離自己的控制，故到時內戰重燃的機會不少。因此，南北全面戰爭才是蘇丹的最大人道災難，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便解決不了達爾富爾問題，因為後者根本就是南北對峙的結果。
北京不干預為了石油？不。蘇丹石油對中國石油供應的重要性頗低。雖然中國是蘇丹最大的石油業投資國，但所生產的原油很多都不會運回中國。二○○六年中國生產的蘇丹原油大部分運往日本市場，而○七年也只有一半運回中國，僅佔淨進口的百分之五點五。
京不干預貫徹和平原則
如果說因為中國買油，喀土穆才有足夠金錢無視美國經濟制裁和採購軍備，「所以」中國就要對達爾富爾慘劇負責，那麼日本等蘇丹原油用戶亦要掛上一樣的罪名。
北京另一個罪名是對蘇丹售武，這指責才較有道理。但單單要求中國停售武器沒有用，因為俄羅斯和白俄等可輕易取而代之，而且消去動用武器的原因才是治本方法。
北京不干預蘇丹內亂不是出於石油利益，而是貫徹「和平共處五原則」。這絕不是天真的說法。熟知國際關係的讀者都知道，相比起美國和俄國的實現主義外交，新中國的外交是最理想主義的。翻查聯合國安理會檔案，早於一九九六年北京便兩度放棄參與（abstain）干預蘇丹的議決，而當時蘇丹對中國經濟的重要性遠低於今。
繼續人道抗議就行？不。相反，繼續刺激巴希爾等領袖對蘇丹有害無利。如果你是巴希爾，你一定每晚都感到無比焦慮。如果二○一一年南蘇丹獨立，你便再沒有石油優勢。如果你失勢，你在國內會被敵人追殺，在國外會被國際法庭追捕。如果你要先發制人，你發現南軍在油元和美國支援下強大了不少；自己未必可穩勝，但這又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南北大戰爆發掀人道危機
寫這篇文章是出於憂慮。如果二○一一年前南北大戰全面爆發，將是場災難性的人道和能源危機。華府也漸漸明白，不應再追究巴希爾。給他一條生路，才能誘使它協商改組政權，化解這場危機。但因為國內人道主義者和議員的反對，這政策多次未能通過。
與蘇丹友好的北京，應暫時放棄不干預政策，積極和蘇丹領袖談判。至少，北京的不干預政策，不單不能保障，反而危害中國長遠的石油安全─如果蘇丹從國際石油版圖中消失，將是場全球能源危機，中國當然不能免受其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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