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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中哈油管非純經濟產物

四月三十日,理財投資版「是日必讀」

Usen Suleimenov、梁俊佳

中哈油管最後一期工程最快於今年年底前完成。其時,一條超過三千公里,從裏海橫越整個哈薩克斯坦共和國,直接伸延至中國新疆獨山子的跨國原油管道將誕生。自這個雙邊合作計劃啟動以來,評論往往傾向高估這條油管的能源經濟價值,以及低估它的地緣政治價值。本文將明確指出它的地緣政治意義,其實不下於它的能源經濟意義。

石油供求互補

純粹從能源供求的角度看,中哈能源合作主要緣自三個很簡單的事實:

一、中國是重大的石油淨進口國,而哈國是重要的石油淨出口國:

中國於九十年代初期深化經濟改革,進一步推動工業化,並於1994年起鼓勵國民購買汽車,帶動中國石油消費量不斷上升。中國於1993年再次成為石油淨進口國,當時若7%的國內需求須透過淨進口來滿足;今天石油淨進口已佔國內需求的一半以上。現存的推測是中國到2020年,有六成至八成的石油消費量必須從進口來獲得。

哈國的原油產量佔據中亞五國的八成以上,但還及不上中國產量的四成;前者於2007年是全球第十九位原油生產國,而後者卻是第五位。不過,哈國有近中國三成的國土面積,人口只有一千六百萬人,比北京人口還要少一點。所以,即使產量低,哈國仍然能夠供應石油給中國發展之用。

冀供求多元化

二、中哈兩國都希望原油運輸管道多元化:

中國希望開拓其他原油供應來源,減少自己對中東和非洲石油的依賴,因為這些地區的穩定常受內戰、恐襲或核武爭端影響。因此,對中國而言,政治較為穩定而且鄰近的中亞地區是個頗理想的原油供應來源。

身為原油批發商的哈國同樣希望市場多元化。因為一些歷史因素,哈國的原油輸出通道(無論油管還是鐵路)一直都要通過俄國的領土或俄國操控的油管,才能向歐洲出口。直至2005年BTC油管(Baku-Tbilisi-Ceyhan Pipeline)正式營運前,幾乎所有的哈國原油出口都必須依賴俄國。顧慮到美國對伊朗的經濟封鎖政策,只有很少的哈國原油可以流到伊朗───雖然伊朗很希望進口哈國的原油,因為自己的鍊油設施多設在北方;而透過與伊朗的掉期交易,哈國原油變相就能夠售往印度洋及其他地區。在此路不通的情況下,哈國向東邊的中國出口原油,或多或少能降低對俄國的依賴,增加自己的經濟和外交靈活性。

擴大陸路運輸

三、中國渴望降低對海路運輸的依賴:

目前中國海軍未有能力徹底保護印度洋和南中國海的運輸安全。海路運輸不單受制於「馬六甲困局」,還有機會給美國海軍切斷供應線。儘管這種危機爆發的機會不大,但北京卻要為自己未雨綢繆。作為內陸國的哈國,只能從陸路運輸石油───這卻又正正符合中國能源安全戰略。

上述分析看似無懈可擊,但單從這條油管本身的能源經濟效益看,我們找不到足夠理由支持興建這條油管。

中哈油管的最大輸油能力是每年五千萬噸,是中國2007年總石油需求的13.6%。如果中哈油管的原油供應真的能滿足中國一成的石油需求,它還算是物有所價。

不過,有兩個重要因素降低它的實際能源經濟效益。首先,中國的石油需求還在不斷上升,在可見的將來,五千萬噸的最大輸油能力未必能滿足中國一成需求。更重要的是,最大輸油能力不等同實際輸油量──中國近年連「用盡」第一期中哈油管的二千萬噸最大輸油能力也辦不到。研究顯示,要「用盡」那五千萬噸最大輸油能力,還必須依靠俄國運輸原油到哈國,然後轉口原油到中國。

三大政治意義

我們相信,這條油管有多個重大的地緣政治意義:

一、它能擴大中哈合作的深廣度:

在最近一個研究裏,我們共同「發明」了一個架構去釐清「能源合作」(Energy cooperation),並認為它有三個向度(Dimension):「能源方面的合作」(Cooperation of energy)、「為了獲得能源的合作」(Cooperation for energy)和「透過能源來開展的合作」(Cooperation by energy)。「透過能源來開展的合作」所指的就是中哈能源合作將提升兩國的互信程度和擴大合作範圍───包括非能源雙邊貿易和東突反恐合作等。

二、中哈油管可制約美國在哈國的權力投射:

地緣政治有時像投機市場,是炒作概念的遊戲。當華府想在哈國擴大自己的影響力,甚至要搞第四場顏色革命時,它看看地圖便不能不顧慮到,那條貫穿整個哈國、連接中國的「線」。這條「線」代表着如果華府輕舉妄動,「線」的另一端(中國)不會坐視不理。這就是管道地緣政治(Pipeline geopolitics)的其中一個效果。

三、中哈油管或有助緩解疆獨問題:

中哈雙邊貿易擴大,將進一步改善新疆的經濟和居民的生活(這亦符合西部大開發的國策)。對北京而言,隨着新疆經濟進一步現代化,居民生活水平持續上升,疆獨的吸引力便會下降。我們不敢斷定,改善經濟是否真的就能解決疆獨問題──有時現代化反而是迫使疆獨份子起事的原因。不過,生活改善或可削弱疆獨溫和派的力量──雖然未必能有效影響激進派,如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

Usen Suleimenov為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駐港澳總領事

梁俊佳為浸會大學地理系哲學碩士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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