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哈薩克的巧外交／哈薩克政府在香港
五月十六日，「國際潮」專欄
地理學教的是觀察角度，而不是地理常識；於是，包括筆者在內的地理學生都昧於地理常識。數年前曾向七、八位畢業於本港大學地理系的學生發問一條問題：「哈薩克斯坦在哪裏？」結果全軍覆沒，包括拿一級甲等榮譽的朋友們。
就統計學而言，這個「調查」樣本太小，未能推出有效結論，而且樣本本身可能沒有代表性。這個「調查」結果之所以有趣，是因為哈薩克是個和中國接壤的大國，而且它也曾經是中國版圖的一部分，但卻有港人以為它在中東或非洲。
國情通識
半年前，筆者有幸獲邀擔任哈薩克斯坦駐港澳總領事奧森．穌萊曼諾夫先生（Mr
Usen Suleimenov）的研究助理。自此，每天到上環信德中心三十一樓的總領事館上班，協助研究中亞的能源政治。藉着與同事交往、閱讀有關文獻，我發現哈國的外交政策，有不少值得我們好好學習。
哈薩克斯坦共和國於1991年12月16日宣布獨立，首都於1997年從阿拉木圖（Almaty）遷到阿斯塔納（Astana）。它是個「大國寡民」的國度，領土面積二百七十二萬平方公里，足有中國三成領土面積，比西歐還大。曾經有訪客來領事館，見我是唯一一個香港人，問我哈薩克是不是個小國。我指一指地圖，那人大吃一驚：「原來中國新疆旁邊有這麼大的一個國家連接?!」如果要「以人為本」，哈薩克其實是小國，因為它的人口只有一千六百萬，比北京的人口還少。當中以哈薩克人為主，約佔65%，其次是俄羅斯人，佔25%，其他包括烏克蘭人、烏茲別克人、日爾曼人和韃靼人等。
「大國寡民」的優勢，是有相當的資源出口能力。雖然哈薩克是個重要的原油生產國，2007年的產量佔據整個中亞地區的
85%，其實還不及中國產量的四成；前者是全球第十九位原油生產國，後者卻是第五位。哈薩克成重要的原油出口國，正因為人口少，國內需求低，可供出口的原油自然多。
中亞大國
不過從哈薩克的國情諮文中看到，哈薩克從一開始就不甘當石油版的「香蕉共和國」，安分地為列強供應原材料。從哈薩克的外交方針中，可看出它是有雄心壯志成為中亞大國的。
哈薩克斯坦位於中亞，而中亞是地球上最具代表性的地緣政治鬥獸場。中亞位處歐亞邊緣，受全球四大勢力影響，包括俄國、美國、中國和歐盟；它們之間的權力角力，一般被稱為「大博弈」（New
Great Game 或 Great Game II），以別於十八世紀的英俄帝國之爭的 Great
Game。中亞五國都是蘇聯解體後誕生的國家，都是獨立不同的個體。它們有的親西方，有的親中俄，有的仍然封閉，有的發生過顏色革命，還有品種繁多的恐怖主義組織，包括和疆獨有關的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
左右逢源
在這個雜亂紛陳、群雄割據的世界裏，哈薩克總統努爾蘇丹．納札爾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yev）將勢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把玩得出神入化，成功使自己和哈薩克從各種勢力中抬頭，成為中亞公認的領袖。他沒有十九世紀德國鐵血宰相俾斯麥的粗暴，他使用的是韋小寶神功。
納札爾巴耶夫帶領哈薩克左右逢源，卻又沒有失去任何一方對他們的尊重；然後他利用一方的勢力約制另一方。據報道，納札爾巴耶夫和普京是很要好的朋友。2006年二戰勝利六十周年慶典上，普京把納札爾巴耶夫置於前列，與美法兩國元首並列。同年的G8聖彼得峰會，普京更邀請納札爾巴耶夫當自己的私人嘉賓和G8的觀察員（Observer）。
同時，哈薩克和美國也保持不錯的關係。「九一一」後美國借反恐之名，重新把勢力置到中亞。對反恐之事，哈薩克頗為合作。國際評論指，只要納札爾巴耶夫繼續是哈薩克元首，美國便不會在哈國培植顏色革命。
加之，近年哈薩克與中國的能源合作也相當引人注目。中哈油管（Atyrau-Alashankou
Oil Pipeline）最後一期工程最快於今年年底前完成。其時，一條超過三千公里，從裏海橫越整個哈薩克斯坦共和國，直接伸延至中國新疆獨山子的跨國原油管道將會誕生。
似乎只有哈薩克能夠做到這種事：它是獨聯體（莫斯科主導）和上海合作組織（莫斯科和北京主導）的成員，卻又能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美國主導）合作，更是歐洲安全與合作組織（Organization
for Security and Co-operation in Europe，簡稱OSCE，由西方主導）重要成員，2010年更會出任主席一職。
＜哈薩克政府在香港＞
從哈薩克政府在香港的活動，我們也可看到這個國家廣結善緣的能力有多強。哈薩克於2003年8月12日在港設辦總領事館，為了提升總領事館的外交力量和形象，納札爾巴耶夫結束在北京的訪問行程後，於2006年12月21日蒞臨香港，進行為期三天的官式訪問。一國總統來港視察總領事館的運作成效，是相當誇張的一回事，此舉反映了納札爾巴耶夫在港廣結善緣的決心。
每年12月中旬，總領事館都會在港島香格里拉酒店舉辦國慶酒會。筆者有幸獲邀參與最近兩次的盛會，實在大開眼界。印象最深刻的，是總領事館一視同仁的作風，實在很有韋小寶的風格。他們邀請到場的人，從政務司司長、賭王何鴻燊等達官貴人，到本地非政府組織董事、大學教授，以至旅行社代表和學生。只要是總領事館的嘉賓，不分貴賤，都受到一樣的尊重──大家都是站在一個小房間，一起喝香檳，吃點心，談天說地。
筆者的良師益友、穌萊曼諾夫先生本月離任總領事一職，未來三年將在維也納任職
OSCE 的常駐代表，明年擔任主席。曾在領事館專車上問及他何時退休，他說到死之前也會是某處的大使，繼續為祖國服務。在此敬祝他一路平安，工作愉快，身體健康。
文 梁俊佳
本欄目由 Roundtable Network 成員國際關係研究學會（IRRA）沈旭暉／鍾樂偉策劃，黃秀麗助理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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