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雜亂紛陳,難以把握。戰略觀給我們線索去整合、分類、分析這些雜訊。運用一套戰略觀,就像換上不同弧度和顏色的眼鏡片看世界,所以沒有一套所謂最好的戰略觀,好壞由用者的需要和觀察對象判定。筆者認為,了解中國的能源安全戰略觀,有助綜觀中國近年的一些重要議題,包括「新疆和中亞」、「海軍與衝突」、「內外能源投資」,及其聯繫。
釐清概念
「能源安全」的討論在踏入廿一世紀變得份外熾熱。借用中國資訊行的中國經濟新聞庫,發現擁有「能源安全」字眼的文章,最先出現於一九九四年三月二十七日(中國於一九九三年成為淨石油進口國),但直至二○○○年一月一日也只有四十篇。二千年後至今,文章數目卻飆升至二千三百多篇。然而,和不少社會科學術語一樣,討論得愈多不代表了解就愈深。評論員知道甚麼是「能源」和「安全」,往往就誤以為自己對「能源安全」這個概念已有清晰的了解。
劍橋能源研究協會主席尤金(Daniel
Yergin)的對「能源安全」的界定最妥當。年過六十的尤金,認為「能源安全」對能源進口國和輸出國有不同定義,而就進口國(中國)而言,其能源安全就是「充足而可靠的能源供應,和合理的價格,使國家的核心價值和目標不受損害」。
對北京而言,「核心價值和目標」就是保持經濟高速增長、領土主權和提升中國的國際地位,藉此換取政治合法性(改革開放後,共產主義再不能提供共產黨政治合法性)。而又因為石油是中國目前唯一需要大量淨進口的能源,而且石油是運輸、工業和國防(亦即上述目標的基礎)的無可替代的燃料和原料,故中國的能源安全戰略,主要是要保障中國的石油供應充足和穩定,和維持合理油價。
唯一通道
要保障石油供應,首要穩住本國的原油產量。傳統產區東部油田老化,新疆和離岸原油的戰略重要性大大提高。
隨着新疆塔里木、准噶爾、吐哈三大盆地的持續開發,去年新疆原油產量上升至二千七百四十萬噸(約兩億桶),超越了擁有勝利油田的山東省,為全國第二大產油區,產量比一些中東油國,如敘利亞(一千九百八十四萬噸)和也門(一千四百四十二萬噸)更高。
此外,新疆為中亞能源入華的唯一陸上通道。中國哈薩克油管,要把裏海的原油輸給新疆,才能送到中國其他省份。而中國土庫曼天然氣管也是先入新疆,再經西氣東輸管網送至全國,甚至惠及香港,令香港的電廠和煤氣廠能有持續天然氣供應。更逼使中電擱置興建大鴉州液化天然氣接收站,某程度降低了我們的電費加價壓力(中電現擬於龍鼓灘填海興建的,不是昂貴的液化天然氣站)。
要鎮守能源安全,中國要持續開發離岸油田,還得守住重要的能源運輸航道。離岸油田的開發,涉及聯合國海洋法專屬經濟區(EEZ)的衝突,東海大陸架、南沙西沙群島的爭鬥。而在航道上,因為中國愈來愈依賴中東和非洲的原油供應,無可避免要經過霍爾木茲海峽、亞丁灣、印度洋、馬六甲海峽等;美軍海盜處處,北京難有安全感。所以近年中國積極拓展海軍,令美國鷹派大為憂慮。然而,「長期戰略集團」(Long
Term Strategy Group)主席紐麥爾(Jacqueline
Newmyer)認為,北京高速擴軍,甚至售武拉隴盟友,目的就是要震懾潛在搞事分子,防止自己陷入能源戰爭,不戰而勝(詳見二○○九年春季的Orbis
期刊)。
內外投資
北京追求能源安全,變相帶動能源投資。對內,除了持續開探原油,資金亦會集中在下游部分,包括煉油和石油化工設備。新增的石化設施,多配備較先進的設備,能處理質素較劣的原油(例如中東原油),變相提升進口的靈活性。就另類能源而言,因為商業性生物質能和煤轉油產業前景未明朗,要降低石油的需求,就得增加天然氣和再生能源的投資。
值得強調的是,中國不同於美國,二○○八年石油僅佔總能源需求的百分之十八點七,發展再生能源對降低石油進口幫助不大。筆者認為北京致力發展再生能源,主要也不是為了氣候變化問題,而是緩解國家對煤炭的依賴,改善空氣質素和提升能源效益。但無論如何,中美就減排上,目的迴異,目標一致。
而對外方面,北京和國有油企將繼續四出收購油氣田,投資別國的能源業,甚至售武送錢送項目,和產油國政府發展雙邊關係。然而,筆者一直懷疑此舉對能源安全的成效,並認為北京應改變供應面的思維,而要從需求面去增強國家的能源安全,包括帶領投資高效率能源和節能設施,以及教育民眾節能的重要,不要當能源的暴發戶。
浸大地理系哲學碩士候選人